过庭录(南宋·范公偁)

2009-7-16 19:49| 发布者: 范鑫| 查看: 3666| 评论: 0

摘要:   范公偁(生卒年不详),范仲淹玄孙。生平无考。著有《过庭录》。   《过庭录》一卷,一百一十四条,不见诸家著录。是书多述祖德,皆于绍兴十七、八年(1147-1148)间闻之于父者,故名《过庭录》。   《过庭录》 ...
  范公偁(生卒年不详),范仲淹玄孙。生平无考。著有《过庭录》。
  《过庭录》一卷,一百一十四条,不见诸家著录。是书多述祖德,皆于绍兴十七、八年(1147-1148)间闻之于父者,故名《过庭录》。

  《过庭录》主要记述范仲淹等祖辈事迹,有关施政家训等方面的内容,多切实有据,极度少溢美之词,涉及宋朝大政、变法、官制等记载,亦可作正史研校之用。另外对宋朝文人名士、诗文杂事均有兼及,且保留了一些名作之外的诗词文句。谓诗“在意而不在言”;又引欧阳修语,言诗不应只写草木,而应“作人言”。

  哈哈儿据文渊阁本《四库全书》点校录入制作,非诗话部分亦全部保留,以窥本书全貌,原书中个别错漏之处,据它本进行校补,不注明。

 

四库全书总目提要

  臣等谨按:《过庭录》一卷,宋范公偁撰。公偁仕履未详。据其所言,乃仲淹之元孙,而不言其曾祖为谁。观其称纯礼为右丞,纯粹为五侍郎,则必非纯礼、纯粹二人之后。纯祐惟一子曰正臣,官太常寺太祝,与所言祖光禄者不合,则亦非纯祐之后。考纯仁传末称二子正平、正思。此书皆称为伯祖,则并似非纯仁后。惟纯仁传中有“没之日,幼子五孙皆未官”语。正平传中亦称以遗泽官推与幼弟,后蔡京兴伪造纯仁行状之狱,正思与正平争承。则纯仁没时,正思已不年幼。知纯仁尚有一幼子,光禄即所荫之官。公偁之父,盖即其子。书中称其于纯仁没后,未及释服而卒,故后来不预行状事。而史遂但称纯仁子二人耳。以是推之,知为纯仁之曾孙也。其书多述祖德,皆绍兴丁卯戊辰间闻之其父,故命曰《过庭》。语不溢美,犹有淳实之遗风。惟纯礼自政府出守颍昌,史以为王诜之谮,此则以为中官阎守忠之谮,则未知孰是也。中亦间及诗文杂事,如记宋祁论杜诗实下虚成语,记苏轼论中岳画壁似韩愈南海碑语,皆深有理解。其记苏、黄集外文及燕照邻、崔鷃诸人诗词,亦多可观。独黄须翁传即李靖、虬髯客事,而称为已佚之异书,则偶误记耳。
  乾隆四十五年七月恭校上
  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
  总校官臣陆费墀

 

过庭录

  七伯祖子夷,忠宣公次子也。为开封县时,道教初兴,有玉仙观主,交接权贵,势倾一邑,县官升陟,由其门者甚众。公到观中,主相待倨,公亦不为礼。主颇不平,谓公曰:“公后生,不可简礼朝廷,宫观特寄在境中耳。邑官荐举者,某力为多,公欲之乎?”公笑而不答,主益憾之。居无何,观中圣母殿珠环,主匿之,诈为盗所取,告诸朝,欲以中公。有旨责范某,限七日捕获,违者罢免,行移极峻。公亲踪,知其诈,乃召守界分者指问曰:“此熟踪也,尔辈安得不知。我外日去官,则不能治汝矣,各痛笞之。”观主在旁色变,自是不复敢出。旬日事稍缓,会陈州报魏国夫人病危,子夷求告奔问,观主意其不复来,始肆出入。未久,魏国安,公复往,道中益知其实,且以告者遂竟入观中,值主出,命吏开其箧,得一小簿,记盗典所失物及金玉非一,遂就擒之。观主立伏曰:“某今遭遇明公。”即命扃其观门,考验文案立具,径申朝廷及所属,盖惧其有诬诉也。主司得之,怒甚,寻奉旨玉仙观住持,特贷命杖脊,配沙门岛,时人莫不欣快。御史张安民,特言于神宗:“范某非常才也,愿陛下识之。”绍兴乙卯,先子守郎曹状奏其事,诏赠直秘阁。

  陶岳,商公父也,与寇莱公同年。岳调密州幕,属寇守密。寇齿少,陶公就拜,讲长少礼,陶纳之。后有启谢寇公云:“与韩非同传,于老子何伤;以叔向为兄,是仲尼太过。”

  王陶乐道,哲庙居东宫时师傅也。哲庙登极,时王退闲,上力欲召用。陶表谢云:“羽翼已成,四皓不闻于再起;田园粗足,两疏那见于复来。”遂不出。又有《谢赐夏药表》云:“陛下乐忠良之谏,而臣无入告之嘉猷;陛下锡药石之良,而臣无尽言之苦口。”一时称之。陶美姿而长身,时谓之没兴真武,与文正长子监簿为友婿。范氏处长,后其室死而监簿亦亡,复续长姨,忠宣因此疏之。

  先子于河东一官员家,见东坡亲墨春宴致语云:“春为阳中,生物各遂其性,乐以天下,圣人岂私其身。”又云:“主上方麯蘖群贤而恶旨酒,鼓吹六艺而放郑声。虽白雪阳春,难解天颜之一笑;而献芹奉炙,各尽野人之寸心。”今集中盖无此。

  理窟尝与先子论诗曰:“古人规矩具在,学之不难,但患不能效之耳。凡人所作,必盗窃一句一字谓之工,而不知在意而不在言也。”余尝作诗云:“赤县东城尉,他年旧业儒。老为知道马,中有拜恩珠。岁月侵余齿,风埃上短须。赖逢同老友,襟韵不相孤。”此乃效老杜《城北》一诗耳,试思之。

  王履道同先子避地岭外,甚熟。因见有颜持约王维画嘉陵江山图,盖明皇幸蜀过嘉陵,爱其江山,命吴道子图于大同殿壁。王维复画小簇云:“江山已暗大同殿,弦管犹喧凝碧池。别写嘉陵三百里,右丞心事与谁知。”盖谓此也。

  邵伯温子文,康节先生子也,才而有文,为陕西宣抚司,书写机宜文字,与路钤李君交往甚熟。李家有数侍婢,每遇歌宴,子文必预。后十余年,子文与李氏邂逅长安,而李君已死。适值其妻生辰,命子侄宴子文于书舍,遣旧婢出舞。酒酣,子文感怆宿昔,即席作词,末章云:“翻翻绣袖上红裀,舞姬犹是旧精神。坐中莫怪无欢意,我与将军是故人。”诸子得之,入呈其母,皆感泣不自胜。乃令谓子文曰:“宅中得公佳词,情绪作恶,难复行酒,即容别日款会。”子文不终席而退,良久怃然曰:“所谓口乃祸门。”此事即传于时。外日,子文谒一当位而不相识,问之不记姓氏,答曰:“此乃李家作调笑者。”

  元祐间,伶人丁线见教坊长,以谐俳称。宰相新拜,教坊长副庭参,即事打一俳戏之语,赐绢五匹,盖故事也。元祐年,吕汲公忠宣拜相,日以任重为忧,容色愁厉,未尝少解。丁生及副丁石,参谢忠宣,丁线见言曰:“饿杀乐人也相公。”丁石曰:“今时和岁丰,朝野欢乐,尔何饿为?”线见指忠宣而言曰:“是他着这几个好打哄趁浪,我辈衣食何患?”忠宣亦为一嗤。

  丁石,举人也,与刘莘老同里。发贡,莘老第一,丁第四,丁亦才子也。后失途在教坊中,莘老拜相,与丁线见同贺莘老。莘老以故,不欲廷辱之,乃引见于书室中,再三慰劳丁石。丁石曰:“某忆昔与相公同贡,今贵贱相去如此,本无面见相公。又朝廷故事,不敢废,诚负惭汗。”线见因自启相公曰:“石被相公南巷口头掷下,至今赶逐不上。”刘为大笑。

  洛阳朱敦复,字无悔,并弟希真,以才豪称。有学老子者曰刘跛子,颇有异行。时至洛看花,一日告人曰:“吾某日当死。”至期果然。与之善者,遂葬于故长寿宫南,托无悔铭其墓曰:“跛子刘姓河东乡,山老其名野夫字。丰髯大腹右扶拐,不知年寿及平生。王侯士庶有敬问,怒骂掣走或僵死。洛阳十年为花至,政和辛卯以酒终。南宫道旁冢三尺,无孔铁锤今已矣。”刘公有一仆,曰尚志,随刘四十年,刘常以畜生呼之。及刘死,人恐其有所得,士夫竞叩之。尚志告曰:“何所得,但吃畜生四十年矣。”无悔因作一词曰:“尚志服事跛神仙,辛勤了万千般。一朝身死入黄泉,至诚地哭皇天。旁人苦苦叩玄言,不免得告诸贤。禁法偈儿不曾传,吃畜生四十年。”

  许将冲元,以前执政知大名府,以刚略称。时同官曹蒙,衔命察访,蔑视郡县,威令甚严。至大名见冲元,当厅下轿。冲元出,见其倨甚,复入,呼法司曰:“不知前执政作守监司,得当厅下轿否?”法司具条白之,不许伫立。曹甚久复令白曹曰:“请就宾次,以全国体。”曹失措而退,许接武迎之,谓曰:“在将无称,此乃朝廷礼耳,公不可以人而轻国也。”曹气慑无语,更不问一毫事,屏缩数日而去。冲元察御僚属甚严,一日,宾佐过厅,一都监曳皮鞋而前,许问曰:“公何得此鞋?”都监以为美意,云某衙一卒能造,枢密或须之否?许作色曰:“某非无此,但不敢对同官著耳。”都监皇恐失措,坐间数十客,莫不各视其足。先子自州为张子文所拉,沿檄至大名,坐中亲睹此事。

  黄鲁直少轻物,与赵挺之同校举子失处所,一文卷使蟒蛇,挺之欲黜之,诸公尽然,鲁直独相持。挺之诚其言问曰:“公主此文,不识二字出何家。”鲁直良久曰:“出梁武忏。”赵以其侮己,大衔之。后挺之作相,鲁直责鄂州,召还诸流人。挺之令有司举鲁直作《承天寺碑》云:“方今善人少而不善人多。”疑为谤讪朝廷。善人,盖谓奉佛者。复谪宜州。时五侍郎德孺自迁所还,会黄于武昌,志甚不平,且贫甚。侍郎厚赠,令诸子送至汉阳。鲁直有谢诗,见《豫章集》。

  温公曰:“某适过范淳父门,邀之同去,徐思之,不敢轻言,被他不是个趁哄底人。”忠宣叹息久之。既归,谓子孙曰:“淳父为温公所重如此。”

  滕子京负大才,为众忌嫉,自庆帅谪巴陵,愤郁颇见辞色。文正与之同年,友善,爱其才,恐后贻祸。然滕豪迈自负,罕受人言。正患无隙以规之,子京忽以书抵文正,求《岳阳楼记》,故记中云: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。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。”其意盖有在矣。戊辰十月,因观《岳阳楼记》,遂言及此耳。

  忠宣旧藏一江都王马,往年自庆赴阙,李伯时自京前路延见求观。忠宣云:“某非吝,但道路难为检寻,俟至阙未晚。”李日夕恳之甚力,寻出。李见之,称叹失措,借归累日,用意模写,竟不能下手。复还之,但以粉牌榜其上云:“神妙上上品江都王马。”云:“某看之累日,不能下笔,聊留数字,以见归向之意。”时米元章作郎,每到相府求观,不与言,唯绕屋狂叫而已,不尽珍赏之意。然绢地朽烂为数十片,无能修之者。李因荐一匠者,酬佣直四十千,就书室背之,乃以画正凑于卓上,略无邪侧,用油纸覆,微洒水,以物砑之,著纸上毫厘不失,然后用绢托其背,遂为完物。崇宁初,归上方矣。

  韩魏公在相,曾乞《昼锦堂记》于欧公。云“仕宦至将相,富贵归故乡”,韩公得之爱赏。后数日,欧复遣介别以本至,云前有未是,可换此本。韩再三玩之,无异前者,但于仕宦、富贵下,各添一“而”字,文义尤畅。先子云:“前辈为文,不易如此。”

  高荷子勉为陕漕张永锡幕属,先子与同僚。尝游华州云台观,永锡有诗,用归字韵,和者盈轴。子勉末作云:“亲祠堂主鸾曾驻,善梦先生蝶不归。”又作诗云:“妄作非吾事,罢官饥尔曹。此心常去住,何日遂孤高。雁伴乌疮脱,蝇营狗跛劳。不如张仲蔚,门外长蓬蒿。”故鲁直有三杰同科之句。

  宣和间,景灵宫落成,御制有诗,用莱字韵。应制者牵强不叶,独郑达甫所作云:“殿上神光瞻舜禹,壁间俊气识伊莱。”为冠绝诸臣矣。

  六伯祖子正,丞相长子,有大才博学。尝作《孔林》诗云:“汉陵玉匣尽,秦山银海空。干戈百世后,独完先圣宫。树有千年色,门无数仞崇。盛德包覆载,遂顺因所宗。坐若颜闵后,颇闻邹鲁风。抚膺感遗言,零落涕沾胸。”季颜师颜谪齐州,又尝以诗寄云:“历下故人今何在,音书久已隔寒暄。多年别后纷纷事,何日樽前细细论。忍见风霜摧羽翮,空教江汉泻词源。圣朝宽大超前古,即有恩光照覆盆。”其才器可知。年甫三十二而卒,有文集百卷,鲁直为跋。其后兵火,集散亡,而鲁直集中此跋亦阙。其略云:“士之学,期于没而不朽。君子之道,百世以俟圣人,故寿夭之际,未尝置言,凫鹤之短长,物故不能齐也。虽然有连城之璧,操之甚栗,中道而毁,岂能使人无概于心哉!范子正,予不及友也,予既亲闻其人,又得其言,皆可传后。问其所游,则司马温公爱之;问其为吏,则年三十试吏单父。方使者剥肤椎髓,取于民以自为功。子正以岁饥,独舍单父民钱十九,虽没世,可以不朽矣。或谓子正父祖皆名世士,自宜如此。应之曰:‘文王割烹,武王饪鼎,叔旦举而用之用当作荐,管蔡不食,谁能强之。’则子正贤于人远矣。元祐二年三月庚午,豫章黄庭坚书。”

  崧山道中小市曰金店,范弇学究居焉。先子自许省坟河南,往来数见之。貌古性直,君子人也。邻有酒肆诗云:“吃酒二升,籴麦一斗,磨面五斤,可饱十口。虽遇岁时,歌乐喧集。”乡人竞观,范公闭户读书自若也。又有《戒讼》诗云:“些小言词莫若休,不须经县与经州。衙头府底陪茶酒,赢得猫儿卖了牛。”乡人畏而服之。丁卯仲冬十七日,因是观造酒,举其事,谨详记之。

  崧山隐者敏交时一作如,闭户著书,不接世事。忠宣造其居,自名其刺曰“探道学古”,持所业谒见。尝有《字说》,解“可”字云:“方钉丁时,必相其孔之可否?”又解“母”字云:“方为女时,未有所乳。为母,则两乳垂矣。”

  建业进士失记其名游上都,贫不能自给,以诗干韩相魏公,一联云:“建业江山千里远,长安风雪一家寒。”韩公怜之,以百千赒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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